三月中旬的莫斯科，积雪开始松动，涅瓦大街上的行人依然裹着厚外套。咖啡馆里坐满了人，地铁照常运送着几百万人。如果只是走马观花，会觉得这里和战前没什么两样。

但数字不会骗人。

2026年初，俄罗斯统计局扔出一组让人倒吸冷气的数据：俄罗斯家庭近40%的收入都花在了吃的上面——准确说是39%，这是2008年以来的最高点。

什么概念？这意味着一个普通家庭拿到工资后，将近一半的钱要先填饱肚子。剩下的钱，要应付住房、交通、医疗，还有那些越来越贵的娱乐消费。

奇怪的是，俄罗斯人的收入其实在涨。2025年名义收入增长了7.7%，实际工资也涨了4.4%。但问题是，食品价格涨得更快。而且这种涨法不太讲道理——按照经济学教科书上的“恩格尔定律”，收入越高，食品支出占比应该越低。但在俄罗斯，这条定律失灵了。

俄罗斯卫星通讯社3月份的一个调查更扎心：只有6% 的俄罗斯人对自己的收入“完全满意”，另有23%的人“比较满意”。剩下的人，要么觉得一般，要么直接说不满意。

为了多挣点钱，将近一半的人在找新工作，近四成人搞起了副业。有人加班，有人去提升技能，还有人指望买彩票改变命运——虽然这听起来多少有点心酸。

如果说物价上涨是慢慢勒紧的绳子，那3月1日开始生效的一批新法律，就是突然收紧的腰带。

先说说出门在外能看到的。现在俄罗斯的店铺招牌、路标、指示牌，必须用俄语。可以加外语翻译，但俄语必须排在前面。也就是说，那些时髦的英文店名、拉丁字母的招牌，要么改，要么加注释。新住宅小区的名字也只能用西里尔字母了。违规的话，罚款最高能到50万卢布（约合人民币4.5万）。

打车的人也要注意。从3月起，俄罗斯对出租车行业有了新限制，那些全进口的外国车，可能没法再跑出租了——政策目的是支持本土汽车工业。

坐飞机出差或者出去玩，乘客的权利倒是更清楚了。如果航班延误，延误两小时后乘客就该有水喝；延误8小时（白天）或6小时（晚上），航空公司得安排住宿。电子登机牌也正式有了法律效力，跟纸质版一样好用。

住酒店也有变化。忘带护照的话，可以用驾照，或者通过“国家服务”网站和Max即时通讯系统验证身份。退订也更灵活了——入住当天之前取消，预付款应该全额退还。

另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变化是：从3月开始，网上的付费订阅不能随便自动扣钱了。如果用户删了卡、取消了订阅，或者卡过期了，服务商不能再偷偷摸摸地从旧渠道扣钱。这大概能少收不少“冤枉钱”。

还有一条跟很多人有关的：考驾照的实操课时从38小时增加到42小时。想拿驾照的人得多练几把。

俄罗斯在2025年底对中国游客实行了免签，有效期到2026年9月。政策一出，中国游客的数量确实上来了。据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实地探访，元旦期间莫斯科、圣彼得堡、摩尔曼斯克的中国游客明显增多，北极圈那个“世界上最孤独的秋千”前排队的，十有八九是中国人。

但免签不等于便宜。

有记者算了一笔账：光是境内交通（火车、机票、包车），人均就要4300块人民币，跟从国内往返莫斯科的机票差不多。吃住还没安排，一万块已经出去了。

芭蕾舞是很多人去俄罗斯必看的项目。圣彼得堡马林斯基剧院新年期间的票，视野好一点的包厢要2000块人民币一张。冰浮体验也从三四百涨到了五六百。

还有一件挺麻烦的事：俄罗斯的Visa和MasterCard都用不了。去之前得在国内换好卢布，或者带上人民币现金到当地换。有游客带着6000块人民币到了莫斯科，结果新年期间换汇点关门，最后只能找留学生紧急换钱救急。

更让人头大的是通信和导航。外国手机卡到了俄罗斯，短信和移动网络可能直接“罢工”——这是俄方防范无人机攻击采取的措施。Google地图在俄罗斯也用不了，下载了当地的导航App，定位却满城乱飘。明明人在红场，定位能给你飘到20公里外。

有游客形容：“零下20℃的街头，拿着手机反复核对俄文路牌，向路人比划问路，仿佛回到了纸质地图时代。”

2026年2月，普京在一次会议上提到，今年是“俄罗斯人民团结年”。他要求联邦安全局严厉打击那些“煽动仇外情绪、宗教不容忍、试图分裂俄罗斯社会”的行为。

这背后有一个更大的背景：俄罗斯新版《国家民族政策战略》从2026年1月1日起生效。文件里有一个明确的指标：到2036年，95%的俄罗斯居民应该首先认同自己是俄罗斯人。

“不友好国家正试图分裂俄罗斯社会”——这句话也写进了战略文件里。

另一个让克里姆林宫头疼的问题是人口。

俄罗斯的出生率一直在下降。普京在2025年底的一次会议上直言不讳：“已经采取的人口措施显然不够。”

2026年起，俄罗斯启动了一个叫“家庭”的新国家项目。有两个及以上孩子的低收入家庭可以申领家庭补助金。普京给各地政府下了任务：拿出综合方案，扭转人口下降趋势。

这是2026年俄罗斯政府面临的首要系统性任务。

写了这么多，俄罗斯人自己怎么看？

《基督教科学箴言报》最近的一篇报道引用了莫斯科一位地方议员的说法：“战争刚开始的时候，人们确实紧张、焦虑。但现在，大家的普遍看法是——那边确实在发生一些事情，但我们这里的生活很平静，日子照常过。”

独立民调机构列瓦达中心的数据显示，大多数俄罗斯人对参与“特别军事行动”的军人表示尊重，支持国家给军人提供高薪和优厚待遇。同时，绝大多数人希望谈判解决问题——前提是俄罗斯能实现主要军事目标。

一个有意思的发现是：克里姆林宫自2022年那次失败的动员之后，就再也没有搞过强制征兵，而是用高额签约奖金吸引志愿者。这种做法让大多数俄罗斯人觉得“战争与我无关”，社会也因此保持了稳定。

物价在涨，规矩在变，免签带来了游客，也带来了新的麻烦。战争还在继续，但莫斯科的咖啡馆依旧满座。有人在北极圈的雪地里刷到“这么近、那么美，周末到河北”的中文涂鸦，恍惚间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半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