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金山时间

周一是反战标语，周六是绿色海洋

如果你上周末刚好走在Market Street，大概率会产生一种“我到底在哪个次元”的恍惚感。

就在3月7日，旧金山的街道被反战抗议的人群填满。人们举着牌子，喊着口号，要求美国政府停止海外军事行动。社交媒体上疯传的一段视频里，镜头扫过一个年轻女孩——二十出头的样子，手里的牌子写着：“别把我的钱花在炸弹上。”

那种愤怒是真实的，也是无力的。

然而仅仅一周之后，同样的街道忽然被铺天盖地的绿色淹没。圣帕特里克节游行迎来了它的175周年纪念。上周六（3月14日）上午11点半开始，从2nd & Market到市政厅广场，满街都是戴着绿帽子（字面意义上的绿帽子）、别着三叶草、举着Guinness啤酒的人群。

有聪明的观众特意挑了Montgomery街附近的位置看游行，朋友圈晒图配文：“今年最绿的九宫格，比Civic Center终点站人少，拍照不用后期抠人。”

这就是旧金山：周一你在街头抗议战争，周六你为了一碗免费派排队两小时。

说到“派”，上周六还是个特殊的日子——3月14日，圆周率日。这个节日真正的“发源地”就在旧金山的探索博物馆（Exploratorium）。下午1点59分，馆里搞了一个非常有仪式感的“数字游行”，然后给参与者发免费的派吃。

有人开玩笑说：这是理科生一年一度被社会看见的高光时刻。

科技不会让你哭，但艺术会

如果说游行是属于身体的狂欢，那这一周还有一场属于大脑的盛宴。

从3月4日到7日，瑞士驻旧金山科技与文化交流机构（Swissnex）办了一场叫“REFRESH”的展览。地点就在Pier 17，一个可以一边看海一边讨论“算法纠缠”的地方——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旧金山的魔幻现实主义气质。

展览主题叫“Algorithmic Entanglements”（算法纠缠），探讨数字技术对社会和地球的影响。里面有一个让人深思的问题：当机器开始理解世界，人类该如何行动？

听起来有点玄，但策展人把它变得很具体。比如有件作品叫《void avoid (return nothing)》，是两个艺术家用机器人做的装置——他们把工业机器人从工厂流水线里“解救”出来，让它们变成表演者、合作者，甚至有点笨拙的同伴。

还有一位叫Martyna Marciniak的艺术家，研究的是“我们怎么知道一张图是真的假的”。她的演讲标题起得很绝：《Blobsters, Slop and Hyper-Events: Negotiating Visual Trust in a Post-Optical Era》。翻译过来大概是：在“后肉眼时代”，我们该怎么跟图像讨价还价？

这个展览会一直持续到4月12日。如果你想在这个城市找一个安静、冷气足、可以坐着发呆顺便思考一下人类未来的地方，这里应该比联合广场的苹果店更适合你。

联合广场真的“活过来”了吗？

说到联合广场，最近有个词在老旧的媒体报道里反复出现：复苏。

不是那种锣鼓喧天的“我们回来了”，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带着试探的“好像还行”。

过去几年，关于“旧金山已死”的讨论几乎成了某种政治正确。Nordstrom走了，梅西百货也说要关店，联合广场的零售空置率一度飙到20%以上。走在那些曾经流光溢彩的奢侈品街区，能看到的只有紧闭的卷帘门和贴着“For Lease”的玻璃窗。

但今年好像有了一点变化。

Chanel和Saint Laurent不仅没跑，反而在扩张店面。一些原本只在线上经营的品牌开始跑来做线下体验店。任天堂也开了美国第二家实体店——就在Powell Street，离联合广场几步路的地方。

还有一个更微妙的指标：上周游戏开发者大会（GDC）在莫斯康中心（Moscone Center）举行，周边的咖啡馆里全是挂着工牌的人。有游戏开发者在Blue Bottle买杯咖啡的功夫，旁边坐着的就是某大厂的技术负责人。“没聊出什么实质性内容，但氛围到位了。”

联合广场联盟的数据显示，周末的广场花园里人明显多了，铛铛车的排队队伍又变长了。市政府也在推所谓的“市中心转型计划”，想把那些闲置的办公空间改成住宅和文化设施。

当然，问题还在。治安依然是个绕不开的坎。哪怕市里增加了巡逻的“社区大使”，有些街角依然弥漫着让人皱眉的气味。有人说这种复苏只是“昙花一现”，有人说至少比去年强。

最准确的说法来自一篇本地报道的标题：“浴火重生或昙花一现？”这大概就是旧金山现在的状态——没人知道答案，但至少还有人愿意问这个问题。

顺便一提

3月15日到22日，奥克兰那边还有餐厅周。如果你在旧金山已经吃腻了那些游客店，过桥去奥克兰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。那边人流少一点，停车友好一点，关键是好吃不贵。

对了，最后唠叨一句：如果这周要开车进城，尤其是去联合广场附近，记得找那种带安保的室内停车场。虽然可能贵个十几刀，但总比回来发现车窗没了强。坐BART或Muni其实是更明智的选择，特别是赶上游行或者活动的时候，市中心的路封得死死的，哪怕打Uber也可能让你在车里坐到怀疑人生。

旧金山就是这么个地方：它在同一时刻容纳着愤怒和狂欢，严肃和荒诞，衰退和复苏。有人说它分裂，有人说它包容。这两种说法都对。

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一边，而是你愿意走进去，看一眼这座城市的复杂。